第318章 可他不甘心
侯亮平换了鞋，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，走到沙发对面单人椅上坐下，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，滴答滴答一声接一声，敲得人心头发沉。
过了好几分钟，钟小艾合起杂志放在茶几上，开口打破沉默：“京市那边昨天捎话过来了。”
侯亮平抬起头，看着对面的钟小艾，没说话，等她往下说。
“老爷子说了，你这件事办得太急了，不给自己留余地，也不给别人留余地。
现在陆尘已经把明达教育的问题处理了，该处分的处分了，大家都过得去，你就顺着台阶下来，把案子交出去，别再死咬着不放。”
钟小艾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“你就算把案子查清楚，对谁有好处？
最后得罪了一圈人，你自己还落得一身不是，何必呢？”
“我查案子，是因为林城教育系统那么多钱被人挪走了，那么多孩子本该拿到的设备没拿到，我不能查到一半就停下来。”
侯亮平坐在椅子上，后背靠着椅背，“我要是现在交出去，之前三个多月的功夫全白费，那些拿了钱的人一点事都没有，我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衣服。”
“你这身衣服是谁给你的？
要不是家里帮你，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？”钟小艾的声音微微提了一点，“现在老爷子都说话了，让你停下来，你为什么就是不听？
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？
陆尘没对你怎么样，他按着程序走，你挑不出他一点错，你非要硬顶，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。”
侯亮平坐在那里，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。
他清楚钟小艾说的是实话，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，确实离不开钟家的扶持，他是入赘到钟家的，从工作到生活，哪一样都绕不开钟家的影子。
可他就是不甘心，他来汉东，是想做点事，不是靠着钟家的牌子混日子，更不是看着一群人把教育经费揣进自己腰包，他假装看不见。
“我不能停。”侯亮平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着钟小艾，“案子查到现在，我已经看见尾巴了，不能就这么放弃。”
“你非要停不下来，最后只能把自己停进去。”钟小艾站起身，往卧室走，走到门口停下来，“你自己想清楚，这个家容不下你这么折腾，老爷子那边要是彻底动了气，谁也保不了你。”
说完她推开门进去，反手带上门，把侯亮平一个人留在客厅。
侯亮平坐在那里，坐了很久，窗外的阳光慢慢斜下去，屋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，他也没起身开灯，就坐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，心里那股劲憋着，从胸口顶到喉咙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他知道钟家为什么让他停，钟家要的是安稳，不能出乱子，陆尘也乐见他停下来，最后所有好处都是陆尘的，所有安稳都是钟家的，只有他，折腾半天什么都落不下。
可他就是不服，他非要接着往下走，看看最后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
当天晚上，侯亮平躺在书房的行军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天亮之前才眯了一会儿，天刚亮就起来了，洗漱完拿上车钥匙，直接开车往林城去。
他通过之前认识的一个线人给吴志平带话，约在林城西郊旧码头边上一间废弃的仓库门口见面，那里人少，不会有人撞见，他要当面和吴志平谈，就算吴志平什么都不说，他也能从吴志平的反应里看出点东西。
他出发的时候，省公安厅的监控车里，祁同伟拿着望远镜，看着侯亮平的车开出省纪委大院，拿起手机给陆尘发了一条短信。
陆尘正在会议室开早会，放在桌下的手机震了一下，他看完短信，手指按灭屏幕，继续听下边的人汇报工作，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。
散会之后，他走出会议室，给祁同伟回了一个电话：“按原计划来，让吴志平按之前说好的说，记住，留着尾巴，让侯亮平抓不住，但要让别人听见那句该听的话。”
祁同伟应了一声，放下电话，对着身边的队员挥了挥手，两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不动声色地跟在侯亮平车后面，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，不会被发现，又能牢牢咬住尾巴。
侯亮平开车到了旧码头，远远就看见仓库门口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，个子不高，肚子微微发福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一口接一口抽着，看到侯亮平的车过来，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。
侯亮平停好车，走过去，隔着三步远站定：“吴总，好久不见了。”
吴志平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，伸手递过来一支烟：“侯书记，您怎么亲自过来了，有什么事让人带句话就行了，我过去找您也一样。”
“有些事，当面说清楚方便。”侯亮平摆摆手，没接烟，“我找你来，就是想问问明达教育那几笔资金走账的事，你当时是具体经办人，应该清楚这里头的底细。”
吴志平挠挠头，脸上露出一脸为难：“侯书记，您也知道，我就是给黄总打工的，黄总让我走什么账我就走什么账，具体为什么这么走，我真不清楚。
所有的签字审批都是王海波那边点头的，我就是个跑腿的，哪敢问为什么呀。”
“你走了那么多笔，每一笔都转到看不见的地方，你就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劲？”侯亮平往前逼近一步，目光盯着吴志平的脸，“现在王海波已经调走了，所有责任都不会往他身上推，你说实话，我给你记着，不会让你平白承担责任。”
吴志平往后退了半步，搓着手，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：“侯书记，我真不知道，黄总说王海波是省里领导，我们跟着干活就行了，问多了反而不好。
我就是个生意人，赚点辛苦钱，哪敢过问领导的事呀。”他顿了顿，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低了，“侯书记，您要是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，我……我日后必有重谢，肯定不会忘了您的好处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不算轻，刚好够躲在几十米外废弃围墙后面的侦听队员录清楚，话音刚落，吴志平就抓起放在脚边的帆布包，转身往码头边上停着的小面包车走，上车发动车子，一溜烟就开跑了，没给侯亮平多问一句话的机会。
本章已完成！